沽酒换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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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驷鞅】黄鸟

@史蘇 的点梗

时隔多日爬上来还一波点梗(^_^)Y

*十分短
——
黄鸟

许多年后,秦王驷倚在咸阳宫的栏杆上调笙,须发皆白垂垂老矣,目光从身旁的侍者扫过,转眼间望向那已然属于秦国的河山,忽然在耳侧闻听见散落在风里的几句秦国小调。

“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其实秦王驷少年闲暇时日最爱在王宫庭前的杨柳树旁吟唱的是秦风里的无衣,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想将这首歌唱给一个人听,即便那个人注定不能与他同袍,且在他从前仅有的印象里便一直以剑庐里的冷铁般坚硬的形象立在他公父的身侧。少年的秦王立于栎阳秦宫的树下,抬眼见黄鸟栖于枝上,暗自觉得那黄鸟日复一日地默然望着他隐在眉眼深深处的桀骜,听着他在无人处吟讴出的雄心抱负。

或许还有那些教他以为须莫令人知的阴私和卑劣。

但如今终于都过去了。嬴驷命人推开狱门时被从高窗斜射进来的光映得眼睫一眨,却又不愿就此放弃直视那站在墙边的人。商鞅静静地看着帝国新一任的掌权者,暗自在心底淡淡地想道:这个初即位的秦公定是全然不知自己这副勉强睁着眼睛的模样是多么可笑,否则他绝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嬴驷端详了商鞅的面目片刻,继而伸手向身后的随侍:“将那食饮拿来,你们都出去。”

见随侍们遵命后默然退出后,嬴驷拎着食盒上前一步,继而率先蹲了下去,将食盒至于茅草之侧,抬眼望着面前身着囚衣的人。商鞅见此只能俯首,就像他无数次对孝公所做的那样屈膝叩首,但这并不能教嬴驷心头的火熄灭那么一点点,反倒教他觉得受到了轻视。嬴驷明白这样的情绪本不该存在于一个国君的心头,但他同样清醒地想着,设若连这样的情绪都不能有,那他为何要立于牢狱之中,跪坐在商鞅的面前,不依不饶地对那些往者来者寻一个结果呢?

“商君大约也知道,自己已是身处死地了罢。”嬴驷率尔道。

商鞅微笑道:“是。”

仿佛是被那笑戳痛了一般,嬴驷别过眼去续道:“寡人待商君一如公父,商君知我。”

他曾亲眼见过公父的玄衣与商鞅的白衣交叠散落在王宫深处的地上,亲耳听过隐忍而原始的声音在榻上响起。那个场景和声音就此化为魇兽纠缠在少年无数个梦境中。就连抱背的故事亦能无独有偶出来一个分桃,何况商鞅原本就值得秦国国君委以重任。

接下来的事情大约顺理成章,他不会再像少年时那样,听见看见什么却只能抽身退步,如今风流云散时移世易,他已然成了秦国新一任的掌权者,开口说话时却依然带出了几分内里的虚软:“公父作为,寡人当承其山林。”

伸手挑开商鞅的囚衣时,嬴驷眼底的亮意如同虎狼,耳畔有绵软的枯草声响。身下人最后一层遮掩被剥去后,他忽然想起了商鞅面不改色地看着那场对于数千人的屠杀,那个时候商鞅回头看着瑟瑟发抖的自己,眉眼无波无澜。

到如今,他终于站在商鞅需要扬首才能望见的地方。经几番动作后嬴驷伏在商鞅的身上喘息,片刻后捻起他一缕头发,轻声叹息道:“商君,你也老了啊。”

云收雨散后,嬴驷亲自为商鞅穿上那件囚衣,在狱中将手放在商鞅的肩上弯下腰去与他对视,字句中都是少年人的矜傲,语气里却偏偏又带着几分或许连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急躁的渴望:“您不信我能做一个好君上么?”

商鞅上下打量着他,已然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诡秘的笑。嬴驷因为从未见过这样的神情出现在他的面上,一时竟有些怔忪。从前那些在人后的绮念和不合时宜的思慕此时忽然全都迸发出来,一一加诸在这个已至穷途末路的人身上。

“我听人说,你被抓时言说自己为法之敝一至此哉......”嬴驷下意识地要转换话题,便靠近商鞅逼问道,“商君,您真的是这么想的么?”

“不。”商鞅终于开口了,他的目光仍旧冷而锐利,方才诡秘的笑容已然褪去,“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我也不会这样想。”

“是么?”嬴驷在心底松了口气,面上却仍旧带着嘲讽讥诮,正要继续说什么却被商鞅打断了。商鞅强撑着站起身来,但他终于还是要仰视秦国新一任的君上,扯了扯嘴角,然后和声开口。“君上方才问我的问题之前就已经问过了,那时我没有回答——如今我已至死地,再也没什么需要顾虑的事情了......”

“与其说信与不信,倒不如说希望,我盼望君上能让秦国更加强盛,有一日立于诸侯之首,天下向秦。我将以性命匡助君上。”商鞅微笑道。

嬴驷微微怔了怔,在他的记忆里,商鞅从来没那么柔和过,那是他最后一次同商鞅私下对话,却无关国策,只有一个青年尚存的不甘心,但他仍旧下令诛杀了商鞅。

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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