沽酒换辞

史同|武侠|九州|五黑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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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文|西游同人】无法

1.因为擅自改名字被屏蔽了,重发一次。由于名字跟太常引卷一名字一样实在太难受了,所以我还是要改对不起QAQ。

2.黑体字依次出自《金刚经》,《起世因本经》,《西游记》

3.跟 @葡萄大侠 的联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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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

01.生

七金山之外,是为咸海。咸海之外,棋布四洲,四洲之上,有人居焉。

六耳降生于人道的咸海之畔,生而为灵。周天之内有五仙五虫,他却不入十类之中,放眼望去,周围俱是漭漭。然在那漫长而孤寂的岁月之初,时常能记起的仍旧是降生伊始的喜悦与新奇。

人道的夜晚宁静安和,不像阿修罗道一样昏黄而压抑,那里永远浮散着腐烂,淫糜而猩涩的气息,即便阿修罗女的曼妙多姿也掩盖不了那皮相内里滋生的蛆,恶心的简直像是随时要从骨髓血脉中钻出来。故此六耳自从修成无双的法相,便不顾一切的在阿修罗道的罗侯阿修罗王手下逃出,且再也不愿回想那一段往事。

一步,两步......七步,八步......

二十七步。

此时的六耳蜷缩在树上,明亮的眸子望着远处,微微带着些期待。就连耳朵都微微竖起,那自不远处传来的熟悉感不会出错,那的确是同类的气场。

灵明。

六耳在黑暗中沉默,然后不出所料的听见一声恍若隔世的嬉笑:“又听见什么了?小六耳。”

那声音中满是乖戾。

六耳安静的继续蜷缩在树上,一言不发。

“听见我的脚步声了吗?”灵明又问。

六耳在黑暗中能清楚的听见灵明一步步接近他的脚步声音,却仍旧不愿开口。

果然,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就从树下响起,再不过片刻就有一个黑影躺在了六耳身边,声音仍旧是那样喜怒不辨:“喂,像你这样明亮的眼睛,以后在黑夜里可别再睁着了。听见没有?要真说起来,我觉得应该被那须弥山的尊者观音们供养在他们的念珠里。”

“你想去须弥山么?”六耳终于开口了,那语调细声细气的,仿佛带着东胜神洲常年清凉的晚风,开口问的却是全不相干的问题,“我以前听阿修罗道里的女阿修罗说过,那里是最接近天道中无色天界的存在。”

又来了......灵明想,尔后他终于闭嘴了,悻悻的伸手推了六耳一下,翻过身睡了过去。

过了许久,咸海上方夜色未除,六耳的眼眸仍旧睁着,如同星辰明亮无比。

灵明不愿被须弥山的尊者明王抑或观音所渡化,这是他在很早之前就知道的事。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抱着一丝侥幸,每次见面都要问一问,好像这么做就能让灵明改变主意似的。可六耳大约是这六道之中最了解灵明的存在了。

灵明宁愿在地狱道待上千年,也不愿与天道业报有任何瓜葛。大叫唤地狱中有着通往饿鬼道的门户,待灵明自地狱道归来时六耳清楚的记得他在灵明的法相真身上见到了饿鬼啮咬过的痕迹。

他已然去了饿鬼道。

仿佛那是能够毁天灭地的业火漫无边际的灼烧而来,灼的六耳心尖五内都要疼起来。

六道轮回由来便是苦不堪言,个中滋味非亲历者当不可知,更何况是那三恶道。可即便如此,灵明也没有半分要归于天道的意思。反倒是与他在人道保持了百年一见的联系。

这仿佛是他与灵明之间仅有的联系。

“我记得,你想以战功征明王?”不等他将那些往事理顺,灵明的声音忽的响起,“现在还是这样想么?”

六耳轻声:“你不是睡了么?”

“哼。”大约是夜里更容易掩饰的缘故,灵明的声音虽还是一贯的乖戾,却又带了些少见的平和,“装什么装,你听不出我没睡着?”

“听出来了。”六耳还是细声细气的,语调听不出起伏,“可我以为你想睡的。”

这大概是个不好笑的笑话,在一阵沉默后,六耳有些沮丧的想。或许还会让灵明觉得无聊,一百年只有一次的见面,好像又是这样的结局。他与灵明并不比谁要更亲近些,可他又常常莫名的觉着他们本该如此。

“算了。”灵明似乎不愿再谈论这个话题,语气也变得缓和,“你真的想去天道?”

六耳想了想,轻声道:“须弥山的佛陀来寻过我。他说我有慧根,虽未曾生为明王,却可以战功征明王,以入须弥山。”

灵明有些不耐烦,翻了个身:“我问的是你想不想,不是你能不能。你的本事我难道不比那佛陀更清楚?”

六耳这次沉默了许久,才道:“想的。”

“哦。”灵明闻言,难得没有烦躁,问,“那你什么时候去地狱道,要我带你去么?”

“不用。”六耳轻声说,“我要去阿修罗道,地狱道已然有了一位菩萨,你见过的吧,我不想跟他们扯上什么关系。”

“随便你。”灵明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含义,“反正你留在人道也没什么用,他们人似乎不太喜欢异族,我从地狱道来时,眼见那些畜生道的生灵都被一一驯化了。”

“真恶心。”灵明最后冷笑着说,“如果我跟那些人走在一起,我宁愿去无色天归于虚无。”

归于虚无么......

夜里寂静到极致,空气中微冷的草木芬芳无处不在,六耳的眼睫眨了眨,似乎还觉出有滴落的露水。他想起阿修罗道的烈火和地狱道的妖魔,那都是不止一次出现在梦中的场景。假若如灵明所言,以自身为引归于虚无,那些魇一般的存在呢?

也会归于虚无么?

02.杀

阿修罗道的腥涩气息浓重而熟悉,六耳扔下手中断了的白骨,苍白而妖冶的面目泛起一丝邪气,含煞的眉眼却又隐隐带着与其满身血污绝不相符的慈悲。

一百年前他告别人道,与灵明分离,孤身来到阿修罗道。屈指一算,今日刚好一百载。善见山下有一血海,海中有数名阿修罗,阿修罗有美人而无美酒,便用数十名美人向须弥山的帝释天换来一眼酒泉。

“如今这酒泉是我的了。”少年清冽的嗓音响彻善见山,“还有谁不服么?”

“杀了他!”善见山顶,赤发朱瞳的阿修罗王睚眦欲裂,声音中有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众阿修罗听命,杀了他!”

那立在血海中的少年仰面向着善见山顶,明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听见阿修罗王的命令,他忽的轻轻笑起来。

那么远的距离,他的声音清清楚楚的传了过来:“好啊。”

自山顶看去,少年纤细的身影在血海中微不足道,可无尽的恐惧绝望覆盖在阿修罗王的心头。

杀不了他......杀不了他......七百年前不能杀他,之后就再也杀不了他了!

腥涩恶心的气息无处不在,还有那女阿修罗的曼妙舞姿。一切都那么熟悉,少年自血海中又抽出一根不知来出的白骨,笑着将那些挡在面前却在节节败退的阿修罗将一一挑筋抽骨。

“是谁说阿修罗道的男修们只知杀戮不知疼痛的?”苍白瘦弱的少年微微冷笑,浅浅瞳色冷厉无双,“这不是也开始退了么!”

说着,少年身形暴起,纵跃间眼看便要登上善见山顶。阻拦他的阿修罗如海潮般倒下,抽骨挑筋的痛苦对他们来说是致命的,一时间,善见山下的血海又凭空绵延数千丈。不知为何,罗睺阿修罗王只觉一阵风扫过面目,再去往下看时那单薄的身影已然掩去形迹。

“拦住他!”

“你怕什么!”少年的冷笑声无处不在,身影却是不知往何处去,“罗睺,你真是叫我看不起!”

罗睺赤红色的眸子几乎要滴出血来,七百年前的场景无可避免的被想起。那个刚修出法相的少年浴血三日,从善见山顶的宫殿深处仓皇逃出,回头看向罗睺时眸中的恨意缠至如今。分明是猕猴的原身,可谁能想到,不属于五仙五虫的六耳修成的法相,看起来如此不堪一击,杀伐起来竟不逊于那须弥山上的明王观音。

天道异于其他五道,向来有渡化之能。倘若想要归于天道,除了生而为天道之灵,另有一途,便是以战功封佛,得入天道。如今的六耳铁了心的要入天道,发愿渡遍善见山。

可他毕竟不是天道之灵,渡化的唯一途径便只有毁灭。

他已在这里鏖战了四个昼夜。

忽然,善见山下起了近百年来第一场雨,其实阿修罗道本没有雨,可因着帝释天所赠的酒泉,竟也引来了百年一次的降雨。

可即便有这场雨也没什么用,血海中白骨成堆,血肉成山,一眼望去,仿佛是饿鬼的宴飨。血腥淫靡的气味即便是圣观音的玉露也净化不得,何况是这么一场经百年的雨。

“真好啊,这场雨。”少年苍白瘦弱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罗睺面前,微挑嘴唇似笑非笑,“让善见山这令人作呕的腥气闻起来都淡了许多呢,你说是不是?”

“啊!”罗睺怒吼出声,阿修罗王的气势喷薄而出,血雾在善见山顶翻涌,恶鬼在血海中嘶吼,无数魂魄魇魔奔向六道轮回的通道。少年慈悲的气度愈甚,看着罗睺的眼眸却是愈见冷厉。

“今日,我誓要渡遍你这善见山!”

与此同时,须弥山上有梵音响。身着白色袈裟的圣观音端坐莲台,听到途中蓦然站起,拂袖而去。

佛陀却是正在讲经传道,见此只含笑不语,停了传教,但命诸明王尊者自行散去。

少顷,果见圣观音转回,合掌轻声:“适才弟子失礼。”

佛陀微笑言道:“尔有何错?须菩提,若人言,佛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须菩提,于意云何,是人解我所说义不?不也,世尊,是人不解如来所说义。何以故?世尊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即非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是名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如此,圣观音可明白?”

“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圣观音低声,“弟子受教。”

回应他的,是须弥山讲经殿里空莽的风声。

等佛陀再回来时,身后带了一个苍白瘦弱的少年。

有佛归来。

03.破

诸比丘,须弥山半,四万二千由旬中,有四大天王宫殿,须弥山上,又有三十三天诸宫殿,帝释天所住。

“小六耳又出去了。”讲经殿中的黄眉童儿笑着说,也不管有没有人能听见,只拿了一柄拂尘,扫着灯台上的尘埃,“提诃洲和毗提诃洲上的人们总能看见他。”

***

东胜神州的风经年不歇,吹的六耳舒服的眯起眼眸。百年沧海桑田,他却仍是少年模样。

“我欲求长生之术。”

地狱道归来的灵明淡淡地道。

“什么......”六耳怔了怔,不确定的问了一句,“在人道寻求长生之术?”

“是。”灵明的法相修成,邪异面目的青年全无玩笑之色。

六耳一时无言,须弥山上的天人亦有五衰,六耳身在须弥山时曾听圣观音说过,须弥山三十三天,向上一倍,有夜摩诸天宫殿住。其夜摩天,向上一倍,有兜率陀诸天宫殿住。其兜率天,向上一倍,有化乐诸天宫殿住。而只有到了等到了化乐天之上的他化自在诸天宫殿,才得长生。可灵明却说要在人道寻求长生之术。

难矣。

“好,我等你回来。”六耳苍白的面目含了温顺的笑,“别让我等太久。”

灵明忽然大笑,往昔的乖戾凭空散去:“你总是这样,明明不想我走,干什么一副这样的表情?”

说着,他忽然伸手把六耳揽入怀中,仿佛不习惯这样的动作,显得有些粗鲁。可分别在即前路未知,顾不得了。

“等我寻得长生之术,就算是那须弥山我也要闯一闯!到时候,你就来做我东胜神州花果山一众孩儿们的奶奶。”

从那以后,六耳心头便多了一个承诺,可既入天道,凭空生出无限阻碍。可笑他之前想入天道的初衷从不是修大功德,不过是......不过是......

菩提树下,白衫少年缓缓握紧了拳。

不久,六耳闭门不出,静坐在夜摩天尽头的菩提树下修习。佛陀偶尔会来看他,跟他说些外间事。譬如东胜神州的灵明毁了自己的法身从头来过,不过是想在人道寻求长生之术,又譬如他的弟子金蝉尊者论佛道论不过圣观音,便入了六道轮回,想在人道尝一尝六趣。

当然这些六耳全没听见,他将自己的五感六识尽数封起,一心感应色天界的通道。所以当人道向须弥山佛陀求助时,他一丝风声也不曾听见。

大约唯有菩提叶落,明镜染埃,才能见证他的岁月。

而等他醒过来时,一切都终于朝着无可挽回的方向发展而去。

“那二心的来了。”他方入讲经殿,便听见佛陀淡淡地笑,对那圣观音道,“这厮非天非地非神非人非鬼,亦非蠃非鳞非毛非羽非昆。有四猴混世,此四猴者,不入十类之种,不达两间之名。我观假悟空乃六耳猕猴也。”

他眼见得那两个身影分明同源,不过心生二念方才一分为二。等其中一个杖杀另一个时,佛陀的叹息异常刺耳:“你怎么将他打死了。”

不过片刻,那个剩下的身影魂魄撕裂,俱皆散去。

......

六耳从殿外疾步而入,却连那道身影的最后一面也不曾见到。

也罢,来时便听黄眉儿说,那来的是个猴子,且是未修成法相的猴子,难看的很。可是......六耳蓦然抬眼,几百年未曾出现的冷厉之色重新出现在他的眸中。

“还记得阿修罗道的罗睺阿修罗王是怎么死的吗?”六耳声音极轻,却沉甸甸的压在所有明王尊者罗汉菩萨心头,“你也想像他一样死么,我佛如来?”

说这话时,他的身体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圣观音愕然,“那是......极恶相!”

***

“我记得,你想以战功征明王?”

是。

“真恶心。如果我跟那些人走在一起,我宁愿去无色天归于虚无。”

何止人类。

“等我寻得长生之术,就算是那须弥山我也要闯一闯!到时候,你就来做我东胜神州花果山一众孩儿们的奶奶。”

你骗我......

***

百年后,一个小猴子从菩提树上钻出头来,明亮的眼睛望着树下的佛陀。

白色袈裟的佛陀举目望去,霭然含笑。

04.伐

更变千年如牛马

人道万物皆悲。

大圣去,天庭平息,天地不能无佛。他便亲自把孙悟空头上的紧箍咒摘下,披上袈裟,法号战斗胜佛。

这一刻,六耳目光直逼南天门,面色清静如水,眼底汹涌如火。他被佛祖创造出来,捏造成一个成佛的魔。

他终于醒悟了,菩提树下心无动,无静,无虚,无玄。六耳显出真正的法相,那六只耳朵,听动三界。

随即破碎。

他再也无法修炼法相,跟灵明一样,法相破碎,难塑金身。

好在他不会再回天道。

去他妈的战斗圣佛,我永远不是佛。我魔根控不住,抹不去。

我要继承灵明。

在人道,他们唤他齐天大圣孙悟空。

夜雨平静,抹沧浪脚印。

轰隆——一声。

南天门平地炸响惊雷,六耳一个收身,险些被电光波及。他脱下袈裟,一身猴皮,火眼金睛打量来者不善,那人匿于云烟后,只露出轮廓便神光大现。

来人眉清目秀,三山飞凤帽,一领淡鹅黄。

云天传来一阵犬哮。六耳四下看看。要从这南天门闯出去不踏过杨戬的身体估计不行,他已浅浅隐迹,却还是被发现,只好硬着头皮上。

“孙悟空!”

“贵干?”

“你这身扮相是怎样,背叛天庭继续做你的美猴王么。”

“背叛天庭?何来这种说法。我孙悟空本就不归天道,是你们硬逼我。二郎真君,真要动手俺老孙不怕!”

“好,你来——今日我若不将你毁在南天门,杨戬向玉帝请罪,座下第一武将拱手让人。”

六耳仰天大笑,大吼一声——谁怕!

哮天犬先发制人,化为一道黑线朝六耳刺去。杨戬将手里的三叉戟甩向六耳。金箍棒瞬息变成七尺长,直至三尖两刃枪头,一棒打下。

哮天犬咬住六耳的靴子,向后一扯,六耳一个旋身,翻出二神攻击范围。杨戬见六耳狡狐而出,一压枪尾,枪尖挑起柔劲弧度,浑圆音爆,直击六耳眉心。快触及时突然手腕一抖,朝他右肩刺去。

六耳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愣住,仅仅眨眼,杨戬的枪风堪停在他右肩一寸处,劲气咔擦割开一道弧口。

“怎么?不杀?”

“大圣,我不想伤你,现在跟我回去,还不至于和天庭反目,你知道激怒众神的后果。”

“哈哈哈哈哈哈——激怒众神又怎样?和天庭反目又怎样!你们臭神仙,来一个我杀一个!”

“上次大战南天门,你难道一点教训都没有么?”

“什么教训?何来教训哈哈哈哈哈哈!天地还没有我孙悟空踏不平的地方。”

“神志不清。”

一道银雷劈下,天边有人裹彤云呼啸而来,也不说话,就挡在杨戬面前,一阵刺眼金光。六耳被晃花眼,大吼:“来者何人——”

“你三太子爷!!”一声怒斥少年腔从滚云后爆出。

六耳眯眼一看,三坛海会大神——哪吒。

“杨大哥!这泼猴想干嘛。”

“他想逃出去。这猴之前的伎俩全是骗我们的,哪来的净六根,忘前尘。”

“泼猴——吃我乾坤圈!”

说着,哪吒双手甩出乾坤圈,一分为二,空中画个诡异弧线,一前一后夹击六耳。杨戬趁此从空角欺身而入,一掌拍在六耳腰上,上半身金甲尽碎。

浑天绫像箭一样射去,哮天犬平地冲击一跃而上,轻点红绫,跳到六耳头顶正上方,身体膨至雄狮大小,张开血盆大口朝六耳冲下。

六耳左臂被三叉戟刺住,右臂被混天绫捆住,上方一头哮天犬,气疯了眼,心脏猛跳,真正孙悟空死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倒带一样撵过去,疼痛锯齿型炸开。

流动岩浆似的妖力在他脸上如同蠕动青筋,几米外的金箍棒向他飞来,金箍棒感应一下下跳动着变大,发狠劲的朝哪吒身上抡。

杨戬大叫不好,那棍棒不过瞬息就至哪吒后背,太子爷扯着浑天绫死活不放手,准备硬碰硬。

他把浑天绫绑在右臂上,双掌对心一拍,向外翻开——刷啦一声,三头六臂像莲花开苞一样打出,手手神兵器,正手乾坤圈,朝金箍棒砸去。

太子爷心性简单,神器只要砸了就罢。

而杨戬看东西精细——

“哪吒!快后退!”

眼见哪吒折了几只手,咬着牙关抗住,杨戬急了,松开三叉戟,一掌把哪吒送出几丈远。

这下露出巨大软肋——整个后背空向六耳。任人都不会错失良机,受一阵拳风刮过,差点直穿心窝。杨戬滚地躲过一半,刚幸运自己没一命呜呼,一抬头就被六耳喷一脸血。

他惊讶地朝后看,正如六耳。

——哪吒的乾坤圈牢牢地砸在六耳后背心上。

突然间魔音绕耳三圈,四面八方来的法力攻击他额前细细紧箍咒,见肉扎根,植他万神具灭。

有神助。杨戬还没来得急庆幸,哪吒整个人突然朝地上砸去。杨戬慌了神,不明所以地去扶他。才把他扛起,只见一条黑影闪过,停在六耳面前,抱着胳膊俯视他们。

“猴哥,只要你还有一口气,爬出南天门,哪吒、杨戬俺老猪帮你挡。”

杨戬仔细一瞧,黑衣人虽自称老猪,但人面善相,一地软袍,浑身星光,玄冠金甲,左颧骨一列小小北斗座,目光流转间星斗熠熠生辉。

来者是紫薇大帝座下四大北极护法神之一——

天蓬大元帅。

六耳意识朦胧间,听见有人叫自己。

身后短兵相接,金戈相撞,他强撑起眼皮,发觉自己离南天门很近很近,他好像马上就能出去。

他一步步挪,一挪一地血。乾坤圈的伤口爆开,紧箍咒锁他千世不得翻身。六耳浑身都在抖,颤如糠筛。佛咒迷蒙,他还是清晰地找到那个漫笑声音。

六耳六耳六耳——

这世间,除了佛祖,还有谁知道自己叫六耳。

他眨眨眼,好像有水流下来。

啊是灵明,齐天大圣孙悟空。

六耳双掌轰碎南天门前的青瓷玉砖,喉间喷出怒火。

“我要毁天灭地,脱离这禁锢!天道困不住我,佛祖困不住我,区区南天门也困不住我!奈我何!!!”

哪吒应声抬头,眼见六耳只身翻下南天门,摔入凡界。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我跟你讲,这次帮你不代表和杨大哥对立了。你别想趁机把我拉过去。师兄他向来说到必做,这次许下誓让孙悟空毁在南天门,你却助他逃脱,这可会让师兄气坏。”

……天蓬元帅拼命擦汗。

“杨大哥有哮天犬,我们比不过,他们俩搭档就没有找不出来的东西。估计不会比他先寻到悟空了,在发现以后立刻赶过去吧。”

“我知道。但杨戬他带着的十万天兵怎么办?”

“十万天兵?啧我差点欠了这个考虑。不慌,我有法子。”

“南天门正下是玉龙山,此山不大,怎么还不见猴哥。”

“哼——找不出来我就用乾坤圈一山山敲碎,总能揪出孙悟空。”

“太子爷,您别这么暴力。”

哪吒冷笑:“小爷暴力,你管的着么。”

他骤然心神一慌,身形滞顿,眼瞳藕瓣飞速乱转,层层淡漠金光覆上虹膜,以视天象。那边西方天空七星共线,团云变换八九种,最终停在丝带圈状。

哪吒心想不好,这是杨戬发怒的征兆,他眼见云层中十万兵将层层加阵困住那方天地,不使孙悟空逃出。

“老猪!你快去支援,我随后就到——”

天蓬没说话,给他一个速度更快的背影。

哪吒虚蹬两脚风火轮,转眼千丈外,他从未动用过多法力赶路。这次是行不通了,万般遥远来到西海域求见白龙马。

白龙马踏惊涛巨浪,见他气息不稳,身带飞雪,定是从积云中赶来,非路途遥远不如此。听得哪吒一席话,龙眼一惊,蒙上一层水雾,向天呜呼,化为巨龙神几个摆尾便上云霄。哪吒喘口气,踏风火轮紧随其后。

一路上两神皆面色凝重,南天门下气象巨变,甚至波及到西海域,龙神腾云御雨一路直奔,哪吒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察觉云层上另有神仙,便通知白龙先行。

——蓬莲座,玉露水,圣观音。

哪吒以混天绫铺地,一跪而下,咬牙委身。

他说我从未求过别人,只是今日破例,希望观世音菩萨能帮忙制住杨戬的十万天兵天将。

圣观音倏然微笑,抽出柳枝,化为金光陡陡的兵符。

“你别后悔就好。”

哪吒再叩首,一瞬消失在原地,一道红光直追白龙。

这边通天一条白龙,卷缠裹绕着上升,三界奇观上演龙神护魔。所谓之气息奄奄,大概就是六耳的现状,躬亲实行,皮开肉绽疼痛不抵精神混沌瞑绝。

哪吒赶来时,风火轮明灭不清,神力败弱,落脚在崖边朝天上大吼。

他说二郎你快停手,不多他一个魔。

杨戬笑笑不说话,天眼突然渗出泪来。他双手举到额前,拉开眼睑,第三只眼张开,恍然悲鸣声决决响起,刺破天荒地穹的光束联通神魔,他三叉戟青芒雷奔去来,圣观音谴走的天兵空位电云闪闪,一条条碗口粗的天劫劈下。

哪吒浑身都在颤,天蓬大元帅咬着牙冲前去拿星斗之力抗住,天劫自天,星斗亦自天。而愤怒的杨戬早已超神。

“天蓬大哥!!快下来!”

天劫生命力似的柔滑,刮过近乎碎裂的北斗星力,转而降在白龙头上。

轰隆一声——是继而开宇昭昭,五色补天,东南隅碎后的第一声响——那到天劫,正中不差地落在白龙身上,上邪悲恸,恸哭之龙吟响彻天地,地蛰龙妖烛九阴微微抬头,呼出黄泉水,盲眼视见西海龙神澄明眸瞳落出泪来,龙眼通心,疼得天地颤抖。

哪吒一摸脸,全是麻的。

他浑身发冷,眼见那浑身透亮的龙鳞全部倒竖,血肉翻割,让自己想起剔骨的凌迟感,浑天绫掉在地上,乾坤圈一阵阵跳动。

天蓬元帅凝神注目,杨戬缓缓抬手,反握住青芒三叉戟,声音像从天庭传来——

“西海白龙,第二击,你可否要受。”

白龙没回答,仍用庞大的身躯死死裹住六耳。

“好,你不让,”三叉戟尖上抬,直指龙心,“我亦不让。”

“……会死的……”哪吒攥着乾坤圈的手抖得心智不稳,“不行……这样下去白龙会死的。”

天蓬一把拦住他,摇摇头。

“他快醒了。”

六耳被龙血洗了一遍,浓郁的血腥气让他想起地狱道的气息,他牵牵僵化嘴角,果然是跟着大圣取经的神,居然还是联动那剪不断的佛门。

佛门啊,万道轮回,可他本自洪元,八千岁春秋后寄天道,三千婆娑世界于他无关,只许那九重天在他脚下,假视法相柔和,乖张遁混如同芥子飘摇啊,飘摇啊,直到他知道了灵明的存在,他才知道自己为何存在。

不过一切都太晚了。

05.返

六耳心脏震动坎坷,几乎颓废的生命被又一阵龙吟骇得醒来,他猛然回到金霞普天撒地的傍晚,他跪在佛祖面前,看见那慈柔的面孔说出最刀锋的话语,看见大圣几乎自弃地苦笑,瞬息化为蜜蜂飞去。

怎能飞得去呢,佛祖那一掌,轰碎最烈性的魂。

他听见自己说:“我不是灵明。”

“我不是,大圣。”

我不是真的大圣,你们都错了,一场求得乖顺的戏,我竟背弃内心陪你们演而不自知。我亦不可能成为大圣啊……

他目光呆滞地朝堂外走去,突然刺目,见得一人披一身金霞,咬着只桃子,从天的那头闲庭信步走来。

金甲亮堂堂,金冠光映映。

“啊,王母老人家的桃子就是好吃……啧啧啧说什么长生不老放屁的吧。嘿!小不点!你谁啊——”

六耳走出一步,膝盖一软,瞬间砸在地上,双目含泪,咬着牙齿。

“灵明……”

那人眨眨眼,笑起来。

“呀,是你啊,小六耳。”

那三叉戟还有一寸就至白龙身躯,哪吒绝望得闭上眼睛,天蓬元帅抱着胳膊挡在他前面,杨戬此刻已经透支,神志不清了,而神器自己有生命力,直直插去。

而还有一寸。

那一寸,被一个虚幻的影子捏住了。

一双毛茸茸的手,通体金光,笼罩快死去的白龙,龙眼涩涩转动,看见一块四方虎皮,藤条紧锁,黄发金箍,金睛火眼,锦布直裰手,拿一条金箍铁棒,足踏一双麂皮靴。朔腮别土星,查耳额颅阔,獠牙向外生。

妖魔化瞳眸,行者妆容,当年初见模样。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悟得此空,还须行得此空。

他挥挥棍子,一手松开三叉戟,清声如雷,滚滚长鸣似巫峡怨灵,猴啸山巅。

“俺老孙,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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