沽酒换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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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庄】胡马

酒九结局,最近群里发刀发的欢快,来个柔软的故事治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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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马

酒九离开青山庄的那一日,终南又雨。

她刚入庄时曾买过一匹马,走时背着那柄从小带着的长剑驾着马车出了终南。身边还带着一个摽梅之年的小姑娘。驾车的马也老了,拖着马车实在难为了它,酒九也不催促,任它在平坦官道上缓缓地走着。细细的雨丝落在它那长长的脸上,仿佛是兔死狐悲流出的泪。

辘辘声掩盖住了车内的咳嗽,官道尽头,有素衣人撑伞而立,墨发三千,眉目如画,一如那个风雨如晦的夜晚,挟云伴雨而来。

酒九静静地望着那人,忽然想起她不知道那人的名字,不由失笑。浮沉半载浮生,唯一动心之人,竟是个连名姓都不曾互通的过路人。

驾着马车行至素衣人的面前,酒姑娘唇畔漾起一丝和悦的笑意,向他微微颔首:“别来无恙。”

她笑得那样平淡,语调那样和缓,全然不像那些匆忙离去的人。

“有人告诉我说这里的人都散了,我想来看看能不能寻到那个长安城里卖酒的姑娘。”

素衣人素净的面目上攒出温和的笑,像极了长安城里传颂的名章。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可酒姑娘却仿佛被细针刺入骨髓,一阵阵绵密的疼。连雨都是冷的,酒姑娘看着素衣人,忽然进了车,再出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一本册子。

“在长安,我卖酒有时不要银钱是真的,可却要拿故事来换。”

酒姑娘坐在车辕后,那一袭青衫仿若江南烟雨之色,衣襟上还绣了一支青竹,那是庄主送给她的生辰贺礼。那个美丽温柔的江南水乡女子,口音旖旎,仿佛含了六朝风烟。容得下战乱家国,容得下朝堂倾轧,可终究还是抵挡不住纷至沓来的敌意和分离。

贺七走了,李堰到底是没拦住他,秦关去了,大侠也再无初见时的飞扬意气,即便是二度入朝也不见凌云傲气。

还有临去时,那个从未长大的少女阿芣眼色恍若洞悉世事,一夜间被迫认察人心,若非身侧的锦衣郎,那清澈的眼睛想来也会覆上灰白的翳。知君仙骨无寒暑,千载相逢犹旦暮。

天地不仁。

细雨骑驴入剑门的话本子大约业已过时,只是雨落无痕,掩去了她的两道车辙。何如未过,尽是他乡。提笔一落,只觉前尘忘却亦非祸事。

天涯无归意,更何况,长安犹近归期远。

可青衣女子偏偏笑得云淡风轻,仿若万事不萦于心,从车前跃下行至素衣人的伞下,抬手轻抚上那如画的眉眼:“早就想知道这殊色幻耶真耶,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你是来送我的么?”酒姑娘语调温和,再不似大漠风沙养出来的姑娘,“我一个人走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人来送我了,这本册子我留着也没什么用,转赠给你,若你闲了,也可以把它们编入戏文,自己唱若嫌失了身份,也可流入市井,那种地方,如我一般不通文墨的人多些。”

素衣人静静地听着,许久方道:“我记得你。”

“嗯?”

“每隔三日都来听戏,还坐在同样的地方,一坐便是几个时辰,却连杯茶也舍不得买。”

“是么?”酒姑娘淡淡的笑着,不置可否:“我走了。”

“好,保重。”

酒姑娘转身离去,正要上车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回身,眸色凛冽决然,向那素衣人疾步奔去,蓦然伸臂环住他的颈,踮起脚尖在他额上亲了一下,轻声开口:“我喜欢你。”

而后转身离去。

***

“我还以为你会哭呢。”少女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当初我以为那个臭男人要死了的时候,我难过的很。”

酒姑娘回头,果然见那容色清冷眼眸沉静的少女挑开车帘:“我都瞧见了,那个人真好看,不过不像是。正常的好看。”

酒姑娘不由笑起来:“什么叫正常的好看?”

“就像我爹那样的。”少女理所当然地回答,然后眉头一蹙,安慰道,“不过你也别太伤心了,那人一看就不像是能好生过日子的,等你回了家乡,再找一个比他好十倍的就是。”

“好。”酒姑娘微笑着应了,“你快进去罢,外面冷。”

“我不冷。”连翘淡淡地道,“我只是阳寿已尽,快死了,要是在死前还在轿子里避雨,我才觉得可惜。”

少女有些苍白的脸上渐渐泛起笑意:“看着你的笑,我好像就不那么冷了。可是酒姐姐,庄子里那么多人都散了,有的死有的逃,你怎么还能这样笑呢?”

酒姑娘看着眼神奇异的少女,面上的笑仍旧温和如春风:“你父亲跟你说起过我的来处么?”

少女点头:“他说在他年轻的时候,喝过你父亲酿的酒。还说你的手艺比你父亲好多了,就是那葡萄酒,总是带着苦味。”

“我亲眼见着我阿爹阿娘死在我眼前,可那时我还太小,只顾着害怕,却忘了哭。后来我长大了,却觉得普天之下再也没人像我阿爹阿娘那样待我好,你说,我怎么能因为别人难过呢?”

“真有意思。”少女微微叹息,清冷的眉目微微模糊,“难道你真的不难过吗?”

酒姑娘抬起头来,微笑道:“对,我不难过。”

那天晚上她们在一个不知名的小镇歇脚,酒姑娘把马车上最后一壶酒起开递给少女,少女分了半壶给她,酒姑娘轻声道:“我不喜欢喝酒。”

西风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发多。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之后酒姑娘便随了少女的意,卸了车厢,背着长剑骑着马,载着那行将入木的少女一路向北行去。

她们见过很多风景,也见过许多行人,那是少女露出笑容最多的一段日子。

连翘死于三个月后的一个傍晚,那时已觉风沙漫天。

“酒姐姐,把我火化了,骨灰埋在边塞好吗?我听父亲说那是他最明亮的一段时光,即便后来发生了那样的事,也是一样。”

“好。”

“还有,酒姐姐,以后你就是一个人啦,你别难过,哎,我还想着跟你回家乡,叫你再寻个丈夫给我看呢。”

“酒姐姐,我真喜欢你,每次看见你笑,都觉得高兴。”

......

爱骑马的姑娘走了,她又是一个人了。

酒姑娘想。

然后,她一个人走了那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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